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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民謠玩變臉(轉載-音樂周刊97期)-2006.3.17

新式、自由、古怪、迷幻、前衛……新世紀民謠玩變臉

智慧之河的大同世界

民謠,似乎是最為悠遠和平民化的藝術創作形式。

時光追溯至早遠的年代,勞作中的人們嘴裡哼出來的小調,就可以被看作民謠音樂創作的雛形。它無所不在,是真正來源於生活的聲音,大家用它來傾訴愁苦、慰藉生活、嘲諷權貴、訴說不平,甚至用音樂來製造和傳播謠言。之所以取謠言的“謠”,或多或少怕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民謠的創作並不求紀錄於歷史,當今世界各地最令人向往,讓酷愛行走的山水玩家最感到神往和樂於尋找的本土聲音,往往就是這些“民間小曲”。民謠生命力頑強,作為來自於生活最底層的聲音,它漫長的發展路程上,無論在東方、西方,古代、現代乃至後現代階段之中,從未被擁有話語權力的階層所重視,它們像是流淌在民間生活之中源源不斷的智慧之河,總是保持著自身幽靜而又充滿活力的特質。

在東方印度、阿拉伯國家,人們很早就發現了這種音樂形式與宗教的淵源。他們發明了諸多種音色優美、富有神聖感的樂器,配合著詩意誦讀和虔誠祈福,點燃著對於宗教的狂熱和執著。在中國,民謠音樂成為民族的藝術亮色,幾乎各個民族都能歌善舞,它們用勞動的斬獲,用自然草木製作各種樂器,幾乎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戲;在中亞和東歐之間,在高寒的亞美尼亞高原等地,人們創作了上百種吹奏和彈撥樂器,充實著他們隔絕寒冷和寂靜的時光;在歐洲雄偉的封建城邦帝國,鄉間的樂人拿出自己的樂隊,暗暗播送著心頭的抑郁和對於當時中世紀炎威封建制度的無情譏諷,民謠成了智慧和反抗精神的代名詞;而在俄羅斯,在日本,在非洲、南北美洲,人們生活的窮苦卻無法阻礙智慧的豐富,幽默精干的譜曲,匪夷所思的奇妙唱腔,古怪的小手法,迷人的和聲,造就了這些世界各處原發藝術生態最為自我的面孔。與那些奢華貴氣的宮廷御音,歌舞升平、朱門酒肉的豪音官竹,頹廢萎靡的放浪和慾望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民謠在一種質樸的剛勁,看似隨意,其實最為具有力量。世界進入近代之前,難以計數的有緣人譬如貧窮詩人、作家、民間歌手、在社會邊緣行走而又充滿精神追求的人們總是愛著這一音樂形式,它們的心靈受到了民謠音樂最為真切的慰籍。

四十餘年前的無心插柳

民謠千古流傳,其原發自由的精神從未更變。到了二十世紀,另一種來自底層,所受的鄙夷和迫害最深,卻又同樣充滿著對於自由渴望的名詞開始與民謠搭班而行,它的名字叫“迷幻”。迷幻真正和民謠結緣是在二十世紀60年代的中期。結合了東方主義的道統信奉,以一種先鋒的激進創作態度變革民謠音樂;它們充滿矛盾,在崇尚自然的同時,又擺脫不了對於藥物的追求;它們受到垮掉文學,超現實主義視覺藝術影響,伴隨著世界範圍內社會運動的洪流,對於政治和社會生活由衷厭倦;它們開辟著腦力中最為荒誕的思惟狀態,建構了最令人詫異和不安卻為之擊節叫好的藝術進路。當更多的年輕人,將自己敏銳的音樂鬚子伸向二十世紀蓬勃開展的流行音樂潮流之中時,民謠音樂逐漸走入流行文化,他逐漸深入流行音樂的各種風格之中,在成為一種清新可口的菜品同時,也被賦予了更多的時尚感和更多的迷幻風格。

關於當前迷幻民謠(psyche folk)的來源,10個人可能會有10種說法。但普遍看法是,60年代的迷幻運動無疑是叩門之石,迷幻之於搖滾和民謠幾乎是同時的。這一運動也許並沒有激浪來得灑脫,也沒有超現實真正的閉市求仙和波普運動來的洶涌,但卻是一場滲透力極強和曠日持久的運動。搖滾樂激進敏銳的嗅覺率先聞到這一藥香,它銳氣十足,卻又迅速化為美麗煙花。說白了,搖滾並不爭氣。反而是民謠,賴於千年的根基、低調的態度和自由豁達的意境,成為真正將迷幻推演到今天音樂舞台的活躍藝術形式。真可謂無心插柳,柳滿枝芽。

新千年交變之際的回歸本我

在迷幻民謠的後續發展中,在一些人僅僅認為其未來將走向新世紀音樂(New Age),或是具有宗教性的唱詩誦讀時,迷幻民謠的能量已經被極大的低估。其實,到了80年代中後期,這種創作形式不但沒有日漸狹隘和枯萎,反而真正進入了屬於自我的樂土,一些來自於地下的音樂創作者,專業或不專業的藝術愛好者,積極開創獨立創作和獨立製作的新領域,這些隨後成為郵購和網路廠牌創辦人的眾多熱心人,也因此建立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代D.I.Y廠牌生力軍。

取而代之於所謂的唱誦民謠和所謂的披著世界音樂外衣的簡陋電子樂,迷幻民謠已經成為既立足於道統之上,又充滿著研發和探求能力的現代聲音,他們將天才人性和民謠道統相結合,也真正在遠古和未來之間搭建了神奇的橋樑。如前所述,順及“不可思議的弦樂隊”(Incredible String Band)的直接影響,馬特·瓦倫丁(Matt Valentine)、P.G Six開始了他們在美國的新一輪民謠夢幻,這時候已經是電化手法和道統樂器的交疊運用,已經有了東方主義和西方理念的無縫鏈接,他們的“城堡唱片公司”(Tower Recordings)成為後來新千年迷幻音樂的發軔石之一;在芬蘭,還有更為豐富的景色,其中簡 安德森(Jan Anderzén)等人,是當地的發端者,這些很多在初期充當了朋克、車庫(garage)、前衛(avant)、怪異民謠(weird folk)以及其它低保真(Lo-Fi)形式音樂傳遞者角色的人們,到了後期,則書寫著一種從自發醞釀到自覺的演進史,發展出一種激進的、鏗鏘的、段落性的創作模式,一種更為荒誕的、寫意的、大膽的、慵懶和氛圍化的前衛創作。可以說,唱片對於荷爾蒙的迎合力幾乎完全喪失殆盡,但音樂的能量和拓展性卻讓多門聲音藝術望塵莫及。

時光進入2000年以後,“鑲嵌鑽石的鹿角”(Jewelled Antler)躍入了人們的視野,這是一個美國舊金山的音樂廠牌,也是頗為值得一提的新千年名詞,它的出現真正實現了一項重要的迷幻音樂理念,就是粉碎搖滾、器樂和聲音藝術領域的界限,而實現這一突破的正是源於他們的作品中對於自然音景、簡約聲音藝術以及拼貼手法的大量運用。隨後的眾多迷幻民謠開始大量的使用到這一方法,並且加以突破,開發到更為野性自由的音樂創作。此外,德國、法蘭西、英國、紐西蘭、紐約布魯克林等地的創作者更是將噪音廣泛的融入到了迷幻民謠創作之中,誕生了一大堆受人矚目的音樂創作。今天,迷幻民謠已經鋪開在歐美日實驗音樂創作領域,尤其是近年,很好地結合了郵購代銷和網路D.I.Y廠牌運作的模式,鋪展在了很多追求前沿創作形式的愛好者眼前,他們的精彩呈現下音樂的原創性、手工創作的藝術性和限量的魅力上,令人目不暇接。雖然創作水準倒也顯得參差不齊,但由於對於新的經營和維持模式的借鏡,他們的創作活力保持得很好,依然單純、精美,源頭總有活水流淌。

當今迷幻(或新式)民謠生態群落

2004年的某天,在倫敦的當代藝術中心的舞台上,來自美國的民謠女歌手喬安娜·紐瑟姆(Joanna Newsom)頗顯得引入注意,在不久前才發行了新專輯《Milk-Eyed Mender》,如今於現場中演繹其中的精彩片斷,台上的她將精巧而略顯張狂氣質的歌聲伴隨著疊疊的豎琴聲悠然地送出,一種遁跡於塵世之外的修行冥想之音縈繞於耳際。紐瑟姆和其他像德文德拉·班哈特(Devendra Banhart)這樣已獲得地下突破的音樂藝人正是當今被稱之為“新式怪異美國民謠”(new weird folk)景象之一角。

當你聆聽班哈特的專輯《Nino Rojo》時,在其個人的柔和顫聲中可欣賞品味到民謠音樂中特有的睿智,你同時也可領略到班哈特在詞作方面親疏遠近的張力彈性,而如果你想循著這個軌跡做進一步探索時,你就必然會找到崛起於費城的迷幻民謠團契“Espers”,他們的同名處女專輯和迪文的作品同樣具有“對民謠和迷幻搖滾樂相互融合的興趣”,也就是將多諾萬(Donovan,英國第1個迷幻歌手)、“酒宴之神”樂隊(Comus,英國60年代末的民謠團契)和“不可思議的弦樂隊”這樣的各色老民謠來個新千年下的再合成。

具有以上相近歌曲創作傾向的還有來自法蘭西的搞怪倆姐妹團契“可可羅希”(CocoRosie)、酥骨唱腔的民謠女藝人約瑟芬·福斯特(Josephine Foster)以及有段時間沒有露面的瓦什蒂·布尼安(Vashti Bunyan,英國民謠女皇)和琳達·珀汗克斯(Linda Perhacs),這些藝人們都因整個新式民謠運動的良好勢頭而獲得廣泛的聽眾,但這些民謠藝人的作品與一些創作於家中錄音室、紐約鄉下倉庫以及鄉野田園中的古怪而具有宇宙深邃感的音樂來說,卻也只能算是入門的級別。

像“晒黑的人手”樂隊(Sunburned Hand Of Man)、“準入的六風琴”(Six Organs Of Admittance)樂隊、“五百毫克”(500mg)樂隊、“無頸布魯斯樂隊”(No-Neck Blues Band)和傑克·羅斯(Jack Rose)這一群藝人則基本都使用粗糙而原始的原音器樂、自由爵士以及嬉皮士作派的迷幻聲音來進行音樂創作,最後作品一般都製作成手工的刻錄CD或者是限量發行的黑膠唱片。“五百毫克”的麥克·吉本斯(Michael Gibbons)曾經說道︰“這些民謠藝人一直所追求的都是極為個人化的音樂和人性化的聲音。”

當英國《The Wire》雜誌專欄作者戴維·基南(David Keenan)將這股獨特的音樂景象用“新式怪異美國民謠”一詞描述時,實際上,他的這個稱呼是相對於“舊式怪異美國民謠”(Old Weird America folk)而言的,這個“舊”字派所受到的音樂源起則是60年代的吉他指彈高手約翰·費怡(John Fahey,前衛民謠吉他手)、羅比·巴休(Robbie Basho)以及更加為人所知的年輕時代的鮑伯·狄倫(Bob Dylan)。

對於以上這些新式民謠藝人,就像“晒黑的人手”的約翰·莫洛尼(John Moloney)所做的精辟描述︰“這種(民謠)音樂的方向是闡釋神祕而莫測的冥冥之意,而我們這些創作人來說,一直都感覺非常幸運可以處在闡釋者的位置。在我們的音樂背後,潛藏著一幅更為宏大的人類圖景,似乎有些更像現實中的總體規劃或者是探求神祕力量的權杖,而不僅僅只是一個方向,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是被一種無法得見的潛在力量激發創作靈感的。”

聒噪小城與自由民謠狂歡

美國的佛蒙特州,就如同這個州所具有的獨立政治一樣,這裡也是“自由民謠”一眾藝人的聚居地。這些民謠藝人突破音樂的風格藩籬、將各種器樂演繹到一個令人驚訝的極致、用貫常的扭拉動作製造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反正,就是把所有民謠的東西怎么極端就怎么拉扯,在美國現下,確有這么一股勁頭的正在進行中的民謠運動。

2003年8月,戴維·基南報道了於去年5月在佛蒙特州布拉特爾伯勒小城所舉辦的“布拉特爾伯勒自由民謠音樂節”(Brattleboro Free Folk Festival),事實上,在該音樂節演出的第二天晚上就已經不僅限於這個小城了,而是波及到了鄰州馬薩諸塞境內,這個音樂節名稱稍顯地理偏差。音樂節上,來自德克薩斯的低音噪響吉他樂手齊聚於此︰有著濃重節拍的波士頓樂隊“晒黑的人手”;空幻而具有冥想氣質的“大地之子”(Son of Earth)樂隊;有著“個人迷幻民謠團契”之稱的“準入的六風琴”等等。

在音樂節上,這些樂隊最後所起建的頗具高熱度的音樂能量使其難以被準確界定。鋼棒吉他手赫瑟爾·利·瑪瑞(Heather Leigh Murray)的恣意狂妄讓我們看到了作為一名音樂藝人在即興音樂中所能展現的最強度的瘋狂,“我就是音樂”瑪瑞喊道,緊隨其後的便是同台演繹的福音歌手的唱和“我甚至沒有任何選擇,我無法停下﹗”“晒黑的人手”的莫洛尼也是同樣激情火爆,演出中聲言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大伙都動起來——“那些自命不凡的卑鄙家伙、西裝革履的上班一族、頹廢的嬉皮士們,他們無處不在,現下就讓我們去抓住他們吧﹗”

這是民謠音樂嗎?也許是吧﹗就像文中開頭所追溯的那樣,民謠就是那種徜徉在人們的樂意情緒中的隨口哼唱和音樂彈奏,民謠音樂關乎於心與魂,而非大腦和錢袋,不論你是獨自彈奏柯拉琴的塞內加爾民間藝人,還是如今有著諸如數字采樣、玩具鋼琴(Toy Piano)和電聲錫塔琴等眾多噱頭的怪異樂隊。

錫塔琴、刮嚓起聲的電聲樂器、振顫的小號、原音吉他、田野錄音等眾多的聲音元素曾經在一支叫做“死胡同”(Cul de Sac)樂隊的手中被精彩地做過一次融合創作,那便是他們2003年的專輯《太陽之死》(Death of the Sun),當時樂隊的吉他手葛蘭·瓊斯(Glenn Jones)告訴我們他的創作靈感來自於很多方向上的音樂,從約翰·費尼到蹦蹦跳詹姆士(Skip James)、“冒險”(The Ventures)樂隊,甚至是德國樂器發明家漢斯·賴科爾(Hans Reichel)。從這個受到如許眾多已有音樂的靈感促發看來,“自由民謠”(free folk)並不是什麼全新的音樂品種,它更像是“各種現有音樂風格的胡亂菜尾。”戴維·基南是這么認為的。樂評人士要為這些音樂去進行歸類則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但是選擇去聆聽甜美而低沈的、空幻的吉他音樂(赫瑟爾·利·瑪瑞),或者是克裡斯蒂娜·卡特(Christina Carter)的音樂則都是美妙無比的。

在迷幻民謠唱片的製作到發行的領域,從這次音樂節的組織者之一馬特·瓦倫丁身上可見一斑,他都是自己錄音、自己發行,有時候會做成黑膠唱片,經常是自己設計唱片封套和包裝,如“大地之子”樂隊所發行的唱片《人》(Man),唱片的包裝就是配有鉸鏈裝置的輕質木板,而刻在其上的是手工燒印出來的簡筆畫。

“大地之子”樂隊的艾倫·羅森布拉姆(Aaron Rosenblum)把自己看作是當代民謠網路社區群體的一分子,這個群落的民謠藝人直接跨過唱片工業,透過互聯網路來宣傳和發行自己的音樂作品。“這個群體的藝人正在形成全新的演奏樂器的模式,有些甚至是在不斷地創作各種怪異的發聲樂器,他們都是忠實於自我感受和融身於所處的自然世界而創作音樂。” 羅森布拉姆說。

文/Skyline 陶瑞 更新時間︰2006年03月17日
文章來源:http://211.137.43.156/mw/site/rview.external?sp=l137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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